世界上最大的鲈鱼尸山在什么地方?就在坦桑尼亚维多利亚湖边上。穷苦的黑人在湖边搭起了一排排木架,死鱼的残骸堆积如山,已经发臭腐烂,而且这些鱼都是工厂加工后的废料,“欧洲人吃最好的,这些是给我们吃的”。而在鱼类加工厂,工人们正熟练地切除鲈鱼身上最好的部分,打包装箱,运往欧洲。
鲈鱼尸山并不是纪录片《达尔文的恶梦》中惟一令人触目惊心的镜头。如果说这个片名真的与达尔文有什么关系的话,那也就是维多利亚湖的生物链被破坏殆尽。这个尼罗河的源头本来有着与自身相适应的生态环境,根本没有鲈鱼这个物种,20世纪60年代,从北方来的人把这种鱼投入湖中,今天的结果就是,这种鱼吃光了湖中的其他生物,整个生物链不复存在。
沾沾自喜的鱼类加工厂厂主并不以此为忧,他觉得正是这种鱼养活了沿湖的居民,给他们提供了就业机会,但事实又是如何呢?我们可以看到成群的失业男子投入到捕鱼行当(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),大街上到处是流浪的儿童(无法接受任何教育),艾滋病的阴影无处不在(它甚至都形成了自己的传播渠道,由妓女传播给渔民,然后扩散到儿童当中,而小渔村的基督教牧师面对每个月十几个人的死亡频率无可奈何,艾滋病已经成了必须接受的生活内容的一部分)。
欧洲人的文明象征是他们的运货飞机,每天都有运鱼的飞机来到湖边破败的机场,纪录片的制作者像迈克尔·摩尔一样反复地发问:“飞机给你们带来了什么?”当地人的回答是:“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它们只是把鱼运走。”到影片的最后,当地一个愤怒的新闻记者说,那些飞机带着军火来到非洲,然后带着资源离开。而货运飞机的驾驶员也无奈地表示,他曾经运了几箱“那东西”到非洲,然后又从非洲运回葡萄,那时正是圣诞节,他希望全世界的孩子都快乐,但是觉得自己是那么无能为力。
殖民主义在政治上消亡了,但是它的阴影裹着“全球化”的尸布肆意横行。富足的欧洲人染上的奢侈病就是享受非洲来的鱼,他们不知道那里的人,日工资只有1美元,出卖肉体的女人非常廉价。文明人在享受的时候也在掠夺。只不过,在殖民主义时代,他们用西印度群岛的甘蔗在新英格兰酿朗姆酒,然后再用酒将西非的黑人转换成西印度群岛的奴隶劳动力。而现在,罪恶的“三角贸易”只不过变了一下形,真正的文明总是没有触及每一个非洲普通民众,他们好像永远是被抛弃的人。
《达尔文的恶梦》的DVD封套画面是一条鱼的进化:它进化为鱼骨头,进化为AK-47,这是对那些北方优越的白人无声地控诉——不吃鲈鱼会死吗?